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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一度地球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开始后,从网络地图上看去,就像是整个国家的人口都在移动。 根据预测,2017年春运平均每个中国人出行超过两次:14亿总人口要在40天内完成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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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运列车载着两个时代:时代变化细节都能在车里找到

作者: 大成 发布时间: 2019年11月07日 13:11:27

  一年一度地球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开始后,从网络地图上看去,就像是整个国家的人口都在移动。

  根据预测,2017年春运平均每个中国人出行超过两次:14亿总人口要在40天内完成大约30亿次出行。

  春运的列车像是中国的窗口,从中能够观察到这个国家的很多侧面:人潮涌动,沃野千里,城市与农村,富庶与贫穷。

  置身于一条繁忙的铁路动脉,年轻的李伟每天都能看到这些景象。他是北京铁路局北京客运段T109/110次列车的列车长,往返于北京与上海之间。他熟悉的京沪线,连起了中国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,连起两个世界级都市,也连起了几个重要的人口流入和流出地。

  有时,李伟会在车厢里看到两个时代的重影——密闭的车厢里像是压缩着不同时代的气味,将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和今天的中国,同时留在他的列车上。

  他亲历了12次春运。十余年间,中国成为高铁上的国度,高铁里程突破两万公里,铁路大动脉延伸出无数毛细血管。舒适现代的高铁最快4小时49分钟就能跑完京沪线。

  但在李伟负责的普速车厢里,他见过连卧铺都没听说过的老人,连火车厕所都不会用的农民,用扁担挑着蛇皮袋的农民工。他们在总数18节、每节长约25米的车厢里与他相遇,成为几乎“足不出车”的他理解这个国家的依据。

  有这些东西在,到哪儿也算个临时的家

  飞驰的春运火车里,李伟习惯了变化。车型翻新,车速上调,列车时刻表总在更新。多年来,往返京沪的那些普速列车,在每一个傍晚挤满几个站台等候出发的指令,后来他发现,还是同样的傍晚,自己值乘的这一趟成了孤家寡人。

  但是,也有一些是没有变化的。尤其是那些一眼就能认出的职业。春运时从城市返乡的农民工,用大棉袄裹住身躯,清一色的沧桑面孔,行李里塞着暖壶、水桶、铺盖卷,还有装了好几桶泡面的塑料袋。

  他问过其中一位,为啥要带这些物品去坐长途火车。对方淡淡地回答,“这一年干了,下一年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
  “有这些东西在,到哪儿也算个临时的家。”这位乘客的脸上爬满皱纹。

  铁路大院里长大的李伟第一次发觉,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日常见到的群体。中国正在快速城市化,几亿农民工背井离乡,用血汗浇灌着城市的基座。他在火车座位底下或是行李架上,认识了那些承重的肩膀。

  他们带着莫可名状的气味,有人连桶装方便面都舍不得买,依旧用大饭缸或是铁饭盒泡面。

  与李伟同车的餐车主任李娟对这些面孔并不陌生。前几年春运,一个农民工用扁担挑着电风扇和电饭锅,吭哧吭哧走到了餐车。

  年底了,只买到站票的他想要犒劳一下自己,在餐车买一份饭。可左掏右掏,也掏不出一张票子。衣服口袋都快扯烂了,还是不见钱的影子。

  40多岁的男人就这么一屁股坐到地上,哇哇大哭起来。他絮絮叨叨地跟李娟说,钱一定是上车时被人偷了。说着,又呜呜地哭起来。李娟不忍心,由着他靠在角落里抽泣,直到睡着。

  第二天早上,她和同事商量,悄悄塞给男人一份早餐,“大过年的,总不能让人饿着”。

  这个说“自己听不得哭声”的女人,在列车上工作18年了。她当过列车员,也推过小吃车,在全长400多米的车厢里,她见过去北京上访的白发老太,见过成群的农民工在车厢里唉声叹气,“包工头今年还是没有发钱”。

  每到春运,她往往需要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,才能推着小吃车在18节车厢里走个来回。

  她时不时半路停下。有一年春运,摇晃的车厢连接处蹲了个年轻女人。车厢里热乎乎闹腾腾的,聊天打牌的热闹隐约可闻,她却靠在冰冷的铁皮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
  李娟把车停下,走过去轻声问发生了什么。过了许久,那女人才呜咽着说,自己的丈夫本来该回家过年的,她在家腌好了肉备好了酒,但丈夫几天前却在工地摔死了,她这一趟,是去给丈夫收尸的。

  这是“经济蓬勃发展,农民工作出巨大贡献”宏大叙事里的一个脚注。站在一旁的李娟心也跟着疼,她给那个可怜的寡妇泡了面,买了饭,可对方始终什么也不肯吃。

  她的哭声响了一路。

  “春运时的普速列车,你依然能看到那些被忽略的人群,被遗忘的时代。”一位年轻的列车员对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感慨。他只当了两年半的列车员,却自认为“看尽了社会人生的百态”。

  脱去列车员制服后,这位前列车员进入窗明几净的办公楼,成为一名白领,日常出行选择高铁,再也没听到那样的哭声——高铁车厢多数是安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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